
1947年,一个副司令路过湖北黄安时,经过老家村子,就上前敲开了自家大门,十八年未见的母亲却问他:“长官,你是谁呀?是来我家歇脚的么?”
那一天是1947年9月17日傍晚,夕阳西下,大别山的丘陵被染成一片金黄。郑国仲,晋冀鲁豫野战军的一位副司令,穿着洗得发白的土黄色军装,左眉一道疤痕在夕阳下格外显眼。
他带着部队急行军,路过黄安七里坪镇自家村子时,忍不住向司令员刘伯承请了两个小时的假。他知道,部队正被国民党军7个整编师追击,这两小时可能是他此生最后一次回家的机会。
走到家门口,那座熟悉又陌生的夯土房映入眼帘,茅草屋顶塌了一角,门板上还有刀砍的痕迹,那是1929年民团清乡时留下的伤疤。郑国仲抬起手,轻轻敲了敲那扇杉木门,心跳得像擂鼓一般。
门吱呀一声开了,一个佝偻着背、缠着小脚的老太太站在门后,头发花白,双眼浑浊,像是被“气蒙眼”(白内障)折磨了多年。
她抬头打量着眼前这个高大的军人,带着楚剧腔调的嗓音颤巍巍地问:“长官,你是谁呀?是来我家歇脚的么?”
郑国仲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声。他多想喊一声“娘”,可十八年的分离,母亲早已认不出他这个幺儿。他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军装,左胸的“八路军”字样早已摘除,只剩下一片褪色的布料。
十八年前,他还是个穿灰布衣的少年,跟着红四方面军西征,从此音讯全无。母亲怎么能想到,眼前这个佩着勃朗宁手枪的军人,就是她日夜盼望的儿子呢?
郑国仲强忍着泪水,蹲下身,轻轻握住母亲那双像松树皮一样粗糙的手,放到自己脸上,低声说:“娘,你摸摸我,看看我是谁。”大别山有种老习俗,叫“摸亲”,老话说“儿离母,骨走肉不走;娘摸儿,皮变骨不变”。
母亲的手指颤抖着,缓缓抚过他的脸颊,摸到左眉那道疤痕时,手猛地一抖,眼泪扑簌簌掉了下来。“幺儿,是我的幺儿啊!”她哽咽着喊出声,枯瘦的手死死按住他的脸,像是要把十八年的思念都揉进骨头里。
屋子里,灶台上挂着熏黑的竹箕,墙角堆着几颗干瘪的红薯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。郑国仲扶着母亲坐下,目光扫过这间破败的老屋,心如刀绞。
1932年红四方面军西征后,国民党搞“五家连坐”,红军家属不敢通信,母亲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家,盼了十八年,连眼睛都盼瞎了。
他多想多陪母亲一会儿,可腰间的军号声已经响起,战友在村口催促,部队必须继续前行。他只能咬着牙,掏出身上仅有的几块银元塞到母亲手里,低声说:“娘,我得走了,保重身体,等仗打完了,我一定回来接您!”
时间一晃到了1951年,郑国仲终于兑现了诺言,把母亲接到北京团聚。可母亲却怎么也住不惯城里的房子,坚持要睡炕头。郑国仲特意请来木匠,仿照黄安老家的样式,打造了一张雕花木床,母亲才露出笑脸。
那些年,他把所有的奖金都寄回老家修敬老院,只为让更多孤寡老人有个依靠。他还在书房挂了一幅“娘摸儿脸”的炭笔画,每每看到,总会想起1947年那次短暂的重逢,泪水模糊了视线。
1947年的那次重逢,只有短短两个小时,郑国仲甚至来不及和母亲多说几句话,就匆匆归队。据刘伯承的秘书李达日记记载,郑国仲回到队伍时,双眼红肿,全队肃然。
那一刻,他是军人,也是儿子,忠孝两难的痛楚像大山一样压在心头。而母亲那句“你是谁呀”,更成了他一生的刺——十八年未归,母亲连自己的模样都记不清了,他又怎能不愧疚?
战火纷飞的年代,多少军人像郑国仲一样,背负着家国的重担,却连母亲的面都见不上最后一面?
黄安是黄麻起义的发源地,十万儿女投身革命,留下无数像郑母一样的老人,守着空屋,盼着儿归。
郑国仲后来成为开国少将,但他始终忘不了1947年母亲“摸亲”的那一幕。那双枯手抚过脸颊的触感,成了他最珍贵的记忆。
母亲去世后,他常对儿孙说:“不管走多远,骨肉之情是割不断的。你们要记得,家是根,国是本,缺一不可。”这句话,也成了他一生的信念。
权威来源《红安县志》《刘伯承军事文选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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